金州勇士队更衣室里的胜利香槟还没开瓶,科尔教练的怒吼就已经击碎了庆祝的泡沫。
“他给了我们致命一击！”科尔猛地将战术板掼在地上，塑料碎片像失落的信心般四溅，“最后五分钟，那个男人看穿了我们的每一个挡拆，预判了库里的每一次跑位！告诉我，一个两天前还在研究国王队录像、理论上应该对太阳队战术生疏的人，怎么可能做到？！”
更衣室一片死寂,德雷蒙德·格林擦汗的毛巾停在半空，克莱·汤普森按摩膝盖的手僵住了，窗外洛杉矶的霓虹灯光渗进来，将沉默的人影拉长、扭曲，投在写满“RUN & GUN”战术的白色墙壁上，像一群迷失的幽魂，击败夺冠热门太阳队的狂喜，此刻被一种更深、更锋利的不安刺穿，科尔说出了一个所有人心照不宣、却不敢触碰的疑点：达龙·福克斯，这位国王队的王牌控卫，为何今夜穿着勇士球衣，并以一种近乎神谕的洞悉力，亲手斩落了菲尼克斯太阳？
时间倒回至决胜时刻最后两分钟,太阳队领先1分，球权在手，德文·布克，这位联盟顶级的得分后卫，在左侧三分线外接球，按照太阳队本赛季数百次演练的战术，以及赛前勇士队情报分析师提交的厚达二十七页的报告，布克下一步的选择有四种概率模型，对应着不同的防守策略，但福克斯——站在他对面的福克斯——在他肩部肌肉纤维束微微收缩、脚尖方向调整不到两度的瞬间，仿佛就接收到了只有布克本人才知晓的第五种、第六种意图，他提前半拍横移，指尖堪堪掠过那颗即将离手的橙球。
抢断,快攻，反超比分。
“那不是防守，”赛后，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克里斯·保罗在接受采访时，眼中残留着震惊，“那是……读心，他看布克的眼神，不像在看一个对手，像在看一面镜子。”
更诡异的阴影,蔓延在福克斯本人身上，当终场哨响，勇士队员涌向这位“关键先生”时，他脸上没有狂喜，只有一种抽离的、深不见底的疲惫，他没有参与队友叠罗汉般的庆祝，而是独自走向球员通道，通道昏暗的灯光下，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微微晃动，追上来的球队录像分析师助理，一个刚毕业的麻省理工数据狂人，喘着气，既兴奋又困惑地问：“达龙，你是怎么判断出布克最后时刻会走左路的？我们的实时数据模型显示他走右路的概率高达73%！”
福克斯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模型没错，但今晚的布克……他的左膝护具比往常紧了一格，热身时他下意识揉了左小腿三次，那不是计划，是习惯，是身体记忆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低不可闻、却让分析师寒毛倒竖的话，“就像……我也有我的习惯。”
习惯,这个词像一把钥匙，咔嚓一声，打开了科尔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，他想起几个月前一次无关紧要的联盟聚会，菲尼克斯太阳队的主教练蒙蒂·威廉姆斯，在酒过三巡后，曾拍着科尔的肩膀开过一个奇怪的玩笑：“史蒂夫，听说你们对福克斯感兴趣？那小子是个天才，也是个谜，有一次夏季合练，他穿着便服来看，第二天就能在野球场上，用几乎和我设计的一模一样的战术起手式打爆我的替补控卫，可怕的模仿力，或者说是……同步力。”
当时只以为是醉话,如今却成了回荡在脑海中的惊雷，同步？与谁同步？
科尔把自己关进办公室,命令调出所有资料，球探报告、心理评估、福克斯从高中到现在的每一场重要比赛录像，尤其是他与太阳队、与德文·布克的每一次对阵记录，分析师团队被要求抛开所有战术分析，只寻找“无法解释的瞬间”。
结果令人悚然,数字不会说谎，但排列组合出的结论却超越了篮球逻辑：
福克斯在与太阳队比赛时的平均效率值（PER），比对阵其他球队高出惊人的8.7，这不仅仅是“擅长打太阳”可以解释的差距。
在至少七场关键对决的最后五分钟,福克斯对位防守布克时，布克的命中率骤降至28.4%，同时福克斯自己在这段时间的得分，有超过60%直接来源于对布克成功防守后的反击。
最诡异的一份数据来自斯坦福大学运动心理学实验室的副产品（该实验室长期为联盟提供匿名球员心理轮廓分析），在一份去除姓名的评估样本中，有一个样本的“情境模拟与共情反应指数”高得异乎寻常，几乎达到临床认定的“超敏”范畴，该样本在“面对高强度、高重复性对抗模式”时，脑电波反馈会呈现一种罕见的“镜像沉淀”现象——不是简单模仿，而是深层神经回路的某种…映射，这份匿名报告的日期，与福克斯参加选秀前联合试训的心理测评时间完全吻合。
窗外,洛杉矶的夜幕深沉，这座星光之城此刻像一座巨大的迷宫，每一盏霓虹都是一个问号，科尔推开数据分析屏，走到窗边，城市灯火在他疲惫的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晕，他想起福克斯今晚最后一次暂停时，坐在板凳上低头系鞋带的样子，那样专注，又那样疏离，仿佛周遭沸腾的场馆、焦灼的比赛、乃至他刚刚亲手创造的奇迹，都只是遥远背景里的杂音。
击败太阳的战术板还摊在桌上,“斩落”二字被他用红笔狠狠圈出，但现在看来，被斩落的或许不只是太阳队的连胜，还有他们对这场胜利、对达龙·福克斯、甚至对篮球运动某种确定性的惯常认知。
这个穿着勇士球衣、却仿佛拥有太阳队战术灵魂的年轻人，究竟是谁？他是凭借超越常人的观察与苦练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，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“连接”，让他洞穿了对手最深的秘密？他是勇士队今夜狂欢中当之无愧的“关键先生”，还是一个在自我与“他者”界限中迷航的孤独灵魂？
科尔没有答案,他只感到一种沉重的寒意，比任何一场失利都更彻骨，胜利的香槟，滋味莫名，他们赢得了一场战役，却可能迎面撞上了一个远超篮球的、令人不安的谜题。
而谜题的中央,达龙·福克斯系紧了鞋带，站起身，走向更衣室通道的尽头，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，微微摇曳，仿佛有两个模糊的轮廓，正尝试着，重叠成一个。